手比头高

　　常记起父亲发脾气的样子，眼睛瞪得老大，直直地盯着我，高声数落。在我不识好歹仍昂头顶嘴拒不认错的时候，他立即粗鲁地摩拳檫掌，似乎随时准备重拳出击般跃跃欲试。让我毫无准备地再次领略“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盛况。

　　记得刚上中学时，就有了自己的一套想法，一些自以为得意的想法。我讨厌日常学习和生活中的琐碎小事，对父亲给予我的“大事做不来，小事不愿做”之类的评价嗤之以鼻。虽默不做声，心里却在说：“别再当我小孩一样管我了！”

　　那时候，我热爱阅读，演讲，并常常练习。自己的衣服，没洗；自己吃的饭碗，不涮；总之自己该做的事一概没做。我眉飞色舞地告诉家人：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演讲是一门实用性很强的艺术，若拥有众多听众，就拥有成功。父亲不屑地朝我一瞟，“这么说，你很了不得了？”我愈发得意：“那还用说，当然啦！”

　　我忘情地等待着父亲更热烈的赞扬。

　　可是我错了，抬头看见坐在对面的父亲正一脸怒气地瞪着我。他眉头拧起来，脸绷得紧紧的，把筷子放在桌边。我十分惊愕，避开父亲的目光，委屈得自言自语地说：“我哪儿说错了吗？”

　　“你以为你都对？”父亲近乎咬牙切齿地说，“你对个屁！”

　　我忍不住激动的大吼：“不！我是对的，错的是你！这么粗鲁。这么蛮不讲理，这么不理解人。我受够了！”

　　“闭嘴！”父亲的手似乎有些颤抖，他腾地站起来，挥着胳膊大声地命令我：“把手举起来！”

　　我无法理解，觉得他非常可笑，家人也不知怎么回事，怔怔的看着我们，只有母亲附和着也叫我把手举起来。我再也咽不下这莫名其妙的气，拔腿走出房间。

　　父亲在身后大喊：“给我回来！”可我没听，我想出去走走，来迫使他明白自己是过分了。

　　然而，没等我跨出门，就被父亲一把抓住，他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近乎发狂。使劲让我转身。我看到父亲已鬓发发白，愤怒使他的脸涨成紫红色。我从对峙中败了下来，让他把我拽回桌子旁。

　　他把我按在椅子上坐下，口气严厉地说：“叫你举手，不服气？你把手举起来，我要你好好看看，手比头高！无论做什么事，干总是第一的。不管你想得多好，讲得多好，你都要干，要动手干！夸夸其谈，只能一事无成，你难道想做那样的人？”父亲一口气说出来，似乎如释重负，此时我在他眼中分明看到有晶莹的亮光在闪动。

　　“手比头高！”父亲这席话如同掠过平岗的风，一下子启开了我的心智。

　　我悟出了自己的浮燥与肤浅，望着父亲因激动而泪光盈盈的眼睛，我感受得到他急切却深沉的期盼！我浑身一热，想对父亲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三年了，当时我最想对父亲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心头：“父亲，我错怪您了，我不知错怪您多少回了！”

　　父亲的爱如汹涌的波涛，澎湃在我的心岸。经年累月，使岸边的石头也圆滑、温暖！父亲，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