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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
李英
工作8年之后,我于2001年春天远离故乡,远离头发花白的母亲,象一只风筝,飘飞。每当夜深人静,总想起母亲土得掉渣的嘱咐:“闺女,出门在外要吃饱穿暖照顾好自己……”接着便是多泪的母亲的抽泣,然后梦里梦外就有了母亲亲手做的家乡小菜香飘四溢——因而早晨醒来嘴角留香眼角留泪:妈妈,我是你一生真正的牵挂,我知道我永远走不出你的眼睛,你的叮咛。
我的母亲是一个没多少文化的农村妇女,且左手有点残疾,手工细活总做得不太好。她身材不算高大,长相平平,奉媒妁之言与父亲成婚,婚后相继生下我们姐弟四个,对于没有任何“家底”的家庭而言,生活的苦难从第一个女孩——我的降生就宣告开始了,而且似乎绵绵无期。
虽然小时的我乖巧、嘴甜、喜笑,让身患绝症的奶奶在生命的黄昏多少体尝到一些纯朴温馨的天伦之乐,但同时我的贫血、体弱、多病,以及弟妹们的相继到来,足以让坚强的父亲在“上有老下有小”的生存缝隙里气喘吁吁。尤其是我的母亲,在挑剔的奶奶和严厉的父亲眼中,她始终不是一个能干的女人,几乎随时会招致奶奶的闲话和父亲的责骂。幼时的记忆里,我的母亲似乎天天红肿着眼睛,她只会悄悄躲在人后默默的哭,偶尔申辩几句,却会招来更大声的呵斥。小时侯的我非常不解:外婆家有吃有住,妈妈为什么不回去?舅舅们也都有头有脸,为什么妈妈不求援?也许母亲的坚韧,母亲的永不放弃的执着,当我尚在她腹中时既已毫无保留的教给了我,多年以后,我悟出。
在那些艰难得用分秒计算天日的时光里,我的母亲为了不让奶奶生气,少让父亲发火,不给我们姐弟委屈,她每天起早贪黑不知疲倦地劳作:别人还在酣睡,她已起床做家务;邻居们三五成群聊天看电视,她趁着月光在田间地头收割;中午烈日当头,她头戴草帽在挥汗浇水、锄草、施肥、喷药……从76年我开始上小学,弟弟妹妹们也陆续上学,我的母亲硬是凭着她勤劳的双手,在那个小孩子的晚饭只是靠一捧落花生裹腹的饥饿年代里,她把种的蔬菜天不亮就挑去十几里外的县城叫卖(她却从来不买哪怕是那时只几分钱一个的馒头充饥),她采野菜的把一头头猪喂肥,将许多用元、角、分累积的票子揣进我们姐弟几个的衣兜,所以在那好些同学都争先恐后欠交学费的每一次开学之初,我们姐弟几个总是第一个缴齐所有收费,而每一次母亲也总是不变的重复那句我们几个早已能背诵的老话“好好读书,家里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你们能读到哪读到哪。”母亲心里一直以为“读书人才是真正有出息的人”以至如今,弟弟大学毕业在一家市医院成为一名医术不错的儿科医师,小妹凭着优异的外语水平出色地工作在一家港资公司,就二妹因初中毕业那年邻居家失火把我家的所有财物化为灰烬,懂事的二妹自动退学,自此就再没踏进高中的大门,且不满二十就嫁给了一个家境很好的男孩,如今也生活殷实,幸福和美,却成了我妈一直的心病,她常说“你们三个要帮二妹(姐),她没读大学”深深的歉疚溢于言表……当我面对我的不听话不上进的学生,我将母亲的这种关于读书的崇尚用我的理解诠释给他们,耳畔仿佛又听见母亲当年的唠叨,虽陈旧而深远,却字字句句烙在我的心上。可惜我的学生不太理解我的絮叨,在他们的理念中,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人要有个性,张显自我,不需一纸“文凭”定终身,让刚过而立的我徒生失落和遗憾。
小时侯常听说村里谁家的女人耐不住贫穷跟杀猪的补锅的跑了;谁的娘丢下爷几失踪了;谁又回娘家了……我很敏感很害怕听到这样的传闻,在我幼稚的想法中,总以为有一天我妈她回外婆家不要我们了,可这件事却始终没有发生。记忆中我的母亲很少回外婆家,虽然外婆家就在离我家不足十里的镇上。她只在过年,外婆外公过生日才去,还从不在那过夜,娘家人问起她的情况也总是粉饰太平,报喜不报忧。也许在她的憧憬中“我的儿女不瘸不残,不痴不傻,会读书,准有出息”就是支撑她隐忍地生活在贫穷与责骂中的坚实支柱?长大后,我明白了那是责任;那是伟大的善良;是女性的奉献与牺牲。我的母亲用她朴素的行为在我的心中塑起一座无私无我的闪亮的丰碑!
流光易逝,斗转星移。母亲现在早已不再耕种,总算苦尽甘来,昔日的茅屋已是如今青青竹林掩映下漂亮的小楼房,屋里彩电冰箱一应俱全,最让她舒心的是花了上万元修建的现代化的卫生间,我们姐弟几个称那属于城市里的“星级”休闲。母亲整天乐呵呵的,显得非常开心,好象每一处皱纹都盛满了欢乐与知足。但我每每望见她头上刺眼的白发总觉得母亲老得太快,大概因为那丝丝白发都曾记录了她年轻时的忍气吞声;根根银丝都讲述着件件忍辱负重的往事;还有那隔三差五的电话里一千个担心一千遍叮嘱,还有那一曲《常回家看看》听得母亲泪水涟涟……原来母亲她从未停歇,她一直幸福地为儿女们操着心啊!
儿女长大渐行渐远。母亲,你的手里紧紧攥着风筝那一头的线,女儿虽远在他乡,却一直一直从来没有离开过你温暖的手心,深情的眼睛。母亲,我是你骨肉的传承,血脉的延伸;我是你今生的童话,生命的奇迹,谢谢您,谢谢您让我做了您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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